清明节快要到了。在这细雨纷纷的季节里,我总是独自沉浸在如雨般的思念之中,想念我那已离开我们多年的父母。

我已过不惑之年,思念父母是自己对人生悲欢离合,阴晴圆缺的切肤品味,也是历过沧桑,遭过荣辱之后的心灵寻觅。想起我的父母,我的眼前总会出现老屋绕梁的紫燕,轻扬的炊烟,如泪的月夜,以及天明之后洒在老屋院里的那片阳光,我多想炊烟不要飘散,月光不再流泪,多想再见那飞来飞去哺育幼辈的紫燕,多想再去依偎老屋院里那片阳光……

我的父母都是都是平凡的人。父亲童年就失去了双亲,过早地负起生活的重担。或许是生活的艰辛磨炼了毅力,父亲的人格精神里有一种永远折不断的韧性。父亲没上过学堂,只会写自己的姓名。但在我眼里父亲是个能人,算得上多才多艺。父亲不仅犁田耕田,割麦栽秧、种菜、打场等农活样样都是好把式,而且会用高粱穗扎苕帚,用传统的方法磨豆腐,做米酒。在天气爽朗的秋季或冬季,我常见父亲在院子里做篾匠活儿,他坐在一张板凳条上,大腿上垫一块旧鞋底,用篾刀喀嚓喀嚓劈竹篾,用竹篾编出精致的花篮、菜篮,送给邻居们使用。那时,老家农村谁家的儿媳妇或出嫁的闰女生孩子,都要炸一些油条装面筐。谁家要炸油条,便在晚上把我父亲请去,炸完后,东家会给父亲串上十根、二十根油条,算是父亲这半夜的辛苦费。在我的记忆里,只要父亲夜晚不在家吃饭,第二天早上我们准能在厨房里找到油条吃。

记得七十年代初,生产队买了台原苏联产的立式柴油机,这台机器又庞大又笨重,仅一个飞轮就有三百多斤,队里派了十几个棒劳力才把它运回来。大概是我父亲早年曾在一家钢厂当过几年工人,学会了开柴油机的原因,生产队就选我父亲当机师开这台柴油机。这是一台难以发动起来的柴油机,尽管父亲身强力壮,让它转起来也很费力。在夏天,机器相对容易发动,用力快速摇动一、二十圈基本上可以摇响机器,到了冬天就不行了。父亲猜测天冷机器里的油会冻住,他就用老虎钳子夹一块旧棉絮,沾上柴油,点上火放在进气孔旁,然后拼命摇动机器。父亲想出的土办法还真管用,机器终于动地山摇地响起来。

我父亲当了生产队的机师,也算是当地专业技术人员了。七十年代末,队里又买了一台国产十二匹的四轮拖拉机,还是交给父亲开。父亲开机器时间长了学会了一些机器修理的技术,小故障自己排除,需要换配件时,父亲还能进城,进城既记工分,报销车票,又有几毛钱的的补助,父亲也算是前辈人中第一个出公差、拿补助的农民吧。我父亲给生产队开过柴油机,四轮拖拉机、手扶拖拉机、打米机、打面机、抽水机,直到生产队解体后,父亲才告别了机师的生涯。

父亲有钓鱼、抽烟、喝酒的嗜好。他抽烟大多是自家种的烟叶,他把烟叶晒干、揉碎,用竹制烟袋抽。集上买来的烟他平常不舍得抽,用来招待客人,支门头。他一生不知抽了多少劣质烟,喝了多少劣质酒。家里来了客人,少做几个菜可以,不弄点酒是不行的。我参加工作后,周末和农忙时经常骑自行车回家帮助干农活,每次多少买点肉放在前面的车篮子里,后面货架上挂一个塑料壶,里面装着中文散酒,邻居们夸我懂事孝敬,也正因为父亲有喝酒、钓鱼的爱好,到城里居住后交上了有同样嗜好的朋友, 2005年冬季父亲和朋友一起钓鱼,被喝多酒的朋友从摩托车上摔下,摔成脑溢血,父亲不幸过早地离开了我们。

母亲幼年家境比父亲好一些。解放前,姥爷同一帮穷哥们到南方贩盐,积攒了一些辛苦钱,挣了一些家产,买了几亩地。母亲同父亲结婚,看中是父亲的宽厚、勤劳,愿意同他同甘共苦。因大爷家无儿子,我爷排行老二,我爸在男孩中便排老大了,母亲自然被几个小叔子尊称大嫂。母亲终生操劳,勤俭持家,被为人母和为人大嫂压弯了腰。

我的母亲比父亲早10年去世。这么多年来,我常梦见母亲,仿佛母亲从来未离开我们。梦中的母亲温柔依旧。母亲的温柔让我永难忘怀。母亲的温柔里满含着慈爱和善良,母亲的温柔蕴蓄着安详、朴实。母亲的温柔是她清晨打开屋门时那轻轻的一声吱扭儿,是她黄昏时分在村头等待孩子回家一声声的呼唤,是她油灯旁纺线、织布、纳鞋底、补衣服微微晃动的身影……

母亲一生为人善良,事事谦让,为人处事总怕别人吃亏,自己深怕占到别人的便宜。农村离集市远,即便有集还分单双日,更没有城市中的超市,开门七件事中的柴、米、油、盐、酱、醋、茶常处于断档中。如果不巧家里又来了客人,只好向邻居们借,母亲总是借别人家半瓢面还人家一瓢面,借邻家半碗盐,还人家一碗盐。

母亲一生爱干净,爱整齐,心灵手巧,做一手好饭菜和一手好针线活。六、七十年代,上面经常组织电影放映队到农村巡回演电影。那时候看露天电影是农村男女老少最大的精神10博体育享受,不亚于现在的春节晚会。电影放映员自然也倍受尊敬,他到哪里放电影,哪里就拿出最好的饭菜招待他们。放映员轮到我们小队后,队长一般安排在我家招待。母亲就从生产队会计那里支10元钱到集市上割肉、买酒、买菜,由队长、会计做陪招待放映员。我们兄弟姊妹几个欢天喜地,一是可以坐在放映员旁不用抢位子也能清晰地看电影;二是可以吃一些他们剩下的饭菜来解解馋;三是放映员、队长、会计能在我们家吃饭,是家里的骄傲和光荣。父亲堂兄弟姊妹较多,外甥外女近二十人,每到正月初二他们风雨无阻地来给大舅、大舅妈拜年,母亲半夜就要起床,烧火掌灶准备一大桌饭菜招待他们,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母亲病重的前一年。印象中家乡那时各种淡水鱼很多,下场大雨,水流到塘里、河里,鱼顺水游到麦地沟里,水稻田里,精明人都可以下田逮个三斤五斤鱼。母亲便将鱼炕干收藏起来,留着客人来吃。有时十天半月没有客人,鱼就放霉了,为此,父亲经常说她舍不得吃,生活太苛刻了,但母亲一心想的是招待客人。老家除了种小麦、水稻外,也种一些经济作物,比如大豆、花生、芝麻、油菜、棉花、红薯,尽可能的做到自给自足。一年每家顶多能分个十来斤湿花生,晒干后,也就所剩无几。母亲便将花生用破麻袋装好系到房檩上,等过年待客,我常乘放学父母不在家之际,用削尖的竹竿把麻袋戳个窟窿,一次漏下三五个花生打牙祭,偶被逮住便被批评一顿。由于母亲的勤劳,我在生产队里,比同龄人早一点穿上母亲手缝制的的确良褂子,母亲纺线织的白布再染黑做的对襟棉袄,纳底子做的灯芯绒大口鞋。

我们村在淮河旁的北岸,河的南面是山区,河的北面便是沙土和黄土,全村100余亩土地正是沙土向黄土过渡地,水利设施较好,一年生产两季,基本上旱涝保收,自给自足。除过粮食关那年饿死人外,大多数年份村民吃稀一点,基本上能吃饱。当地村民用红薯来酿酒,酒糟用来喂猪,大豆用来磨豆腐,油菜、棉籽用来榨油。村后边有一个湖,春节从湖里打鱼,分给每家每户,一个生产队30户人家,半数家庭一年能杀一头猪,磨一个合的豆腐,烧两锅米酒,我家有些年份能做这几件事。过小年前后,就邀请屠夫和村里十来位劳力来拉猪腿杀猪,母亲用猪肉、猪血、猪杂碎、豆腐、粉条、萝卜、白菜炖上一锅全家福,父亲在煤火炉上温一钢精锅自家酿的米流酒,村民们喝个一醉方休,一直喝到深夜帮忙的人走后,我和母亲一起打扫战场,总能看到母亲一年疲惫后的笑容。

恢复高考后,我有幸考入师范学校上学,弟弟也考上了大学,妹妹成人后也到了城里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,因种地糊口不养家,农民“三提五统”负担较重,青壮年劳力纷分外出打工,我们家又住在鸡鸣狗咬听三乡的小村庄,社会治安不好,夜晚家里多次被小偷光顾,父母在担惊受怕中生活,常常流露出要和我们一起到城里生活的愿望,我也多次想把父母搬到城里和我们一起过日子,但父母知道我一个月只有几十元的工资,怕给我们增加经济负担,迟迟没能如愿。母亲以我们生活困难,城里不养鸡,缺鸡蛋吃为由,在农闲时,提一篮鸡蛋到城里来看望我们。为了改变家庭经济困窘的局面,我连续十余年到10博体育用品公司批发成令的红纸,利用夜晚和节假日书写春联,请老家的兄弟们到市场上卖,一来可以练练字,二来可以挣点辛苦钱补贴父母。遗憾的是当我有了一点点积蓄,东拼西借在城里终于建起父母心仪已久的二层小楼时,母亲被查出患了胃癌,她仅仅到屋里看了一眼,不久就离开了我们。

父母是天。在我看来,有父母在,家再贫寒也能遮风避雨,更是温馨的港湾。当天塌下来,家没了时,挣再多的钱,住再大的房子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。时常在市场上看到像我父母那样的农村瘦瘦的老人到城里卖菜、卖鸡蛋,我从来不还价,总想把他们卖的东西买下来,让他们早一点回家歇歇脚,和儿女们团圆。每当看到别人父母双全,逢年过节一家人欢乐团圆的时候,我总是怀念我的父母。每当听到《常回家看看》这首歌时,我泪眶满盈,回想我心中的家,思念我的父母。我常想,我是长子,尽可能地为弟妹找到家的感觉,让他们各自营造一个安康和谐的小家,也算是给父母最大的告慰吧!

又是一年清明节,又到祭奠双亲时,我把对父母无尽的思念整理一下,在为父母上坟的时候向他们倾诉,希望他们在天之灵能听到子女的呼唤。愿我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切都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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